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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2、『拾肆』旧美人颜(2)(1 / 2)


春禧殿里光线幽蒙,废宫不?比正主子们?待遇,大暑天?不?得冰块,闷燥使人呼吸难受。楚邹叫小榛子把官帽儿八仙椅搬到廊檐下,看对?面?殿顶上几只角兽遥遥,他眯着眼睛手上刻刀不?停。

小刘子背着楚恪在台阶前?放下,一袭垮腰小袍子压得皱巴巴的。楚邹看也不?看他,轻叱道:“爹都?不?领回去的孩子,总来我这儿碍眼做甚?”

楚恪最怕人提爹娘,便嗫嚅着小嘴巴讨好他:“我给?你带糖吃来了。”

把腰上别的小荷包打开,里头是三?枚方块儿小梨花糖。米白?色晶莹剔透的,还可看见细碎的梨花瓣。楚邹不?屑地看一眼又收回眼神,楚恪只好自己先掏出一块舔了舔,作一脸缱绻地说:“是她给?的,?个小宫女。”

这阵子他总来找他的四叔,他的四叔早前?不?搭睬他,后来发现只要提起?个小宫女,他的四叔就会默默不?说话地买他面?子,听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絮叨。楚恪于是就总叫小刘子把自己背去衍祺门里头找陆梨。当?然,陆梨问他的?些话儿,他全都?一股脑儿告诉他的四叔了。

果然楚邹顿了顿,便不?说话。

楚恪试探地掏出一块梨花糖,一塞,便塞进?了他四叔两排洁白?整齐的牙齿里。

午时的光景,日头当?空,紫禁城西北角被烤得芒光刺眼。子午线上御花园?头正在办庆功宴,隐约可听见若有似无的嘤咛娇笑。到了这会儿膳房却没把吃的送过来,蝉鸣声也挥不?去废宫的寂静,偶尔说句话都?似有回音。

片块的梨花糖在口中化开,清润中夹杂着蜜桃的甜香。把梨花与桃汁儿混合,宫里头的太监可没这心思。?香甜向五感渗透,楚邹不?自觉吮了一吮。男子硬朗的喉结跟着动了一下,把两岁的楚恪看得满目崇拜。

楚恪比划着小手说:“她又问起你了。”

奶声奶气?的,天?生早慧的小孩儿,这是他一贯的开场白?。其实陆梨可没问过他几回,一是不?好太多问,二则尚服局活儿可忙,可没甚么时间陪他瞎闲聊。

问一句:“世子爷有几个皇叔呐?”

楚恪自动把话一传,就成了:“她问,你是第几个皇叔。”

隔二天?再问一句:“世子爷怎不?去和你小四叔玩儿呐?”

到楚恪嘴里又成了:“她问我,你在和谁玩儿。”

好么,一个才进?宫的小宫女,却对?一个素未谋面?的废太子心心念念。话听进?楚邹的耳中,一次两次,便生出了奇妙。楚邹时常浮想?日看到的陆梨身影,似曾相识的长开的眉间眼角,?看向自己的眸瞳里带着宁静而飘远的光芒,叫他实在无法解释得清。

楚邹抿了口梨花糖,闲淡地仰靠在椅背上:“哦,今儿又问了我什么?”

楚恪舔着嘴角:“她叫我说你……不?吃饭,臭毛病多。”

呵,楚邹讽蔑地扯了扯嘴角,清瘦的肩膀被几声咳嗽震颤:“?她又在做些什么?”

楚恪答:“她捻花汁,偷花儿,藏袖子里。”跟着学了动作,他的四叔每回总会问这一句,他就把看见陆梨做的事儿都?告诉他。比如她写几个字就换作左手,她还爱给?人涂嘴唇儿。

捻花汁,藏花瓣……楚邹听了便不?说话,脑海里又浮过母后宫中垫脚偷花的小太监。默了默,只问道:“你可知她叫什么吗?”

“怒泥,她问你的小阿娇了。”楚恪把小脸蛋贴着楚邹的手肘,父王总不?来接自己,他想有?种?像爹爹的感觉。

什么破名字,这样?难听,楚邹皱了皱眉头。正说着,墙外?传来几声呜努呜努的狗吠,隐约听见少女的低声轻唤:“快松开,我可认得你了,上回也是你哩。”为难中带着焦急,隔堵墙也听得甚悦耳。

楚恪便虎了脸,木登登地转向他四叔:“瞧,她又偷看你来了。”

楚邹听得动作一滞,怎生得?死寂多年的心忽然便有些悸惶。

~~~*~~~

咸安门外?青灰色砖石浮尘,胖狗儿麟子叼着陆梨的裙裾满地撒泼打滚。

“诶……”陆梨走不?得,一手扯着裙摆又不?敢太用力。宫里头按制发衣裳,新宫女一季一色就两套,下个月还得考尚食局呢,可不?能再出差池。麟子拖着她,她搡着墙根儿,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跌进?了咸安门。

朱红掉漆的门儿像附着鬼魂,每次未推它,它就自己把缝儿启开。院子里烈日灼晒,耳畔能听见苍蝇子嘤嗡叫响,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台阶下。然后便看到?荒草深处一座孤立的春禧殿,楚邹着一袭墨蓝缎团领袍,正横坐在殿匾下的靠椅里,长条条寂静得好像一张画。

陆梨便踌躇着不?知进?退。她出宫后才发现天?地间她本没有娘,有一段时间曾很难过,白?天?装着什么事儿也没,夜里想起和楚邹在宫廷锦褥下的暖脚窝窝,就偷偷地擦眼泪。后来老朱师傅病了,跟着山东又闹蝗灾,一路随着逃荒的人群摇摇南下,她便在心中把他藏了,藏久了就忘了再惦记。再进?宫她就提醒自己不?能再巴着他喜欢他了。

她要的是替陆爸爸报仇,可没想着要同他再缠哩。

守门的老太监过来,见她怀里抱着木盘子,只当?是浣衣局打发过来的新宫女,便吭哧道:“甭挣扎了,这狗护主子,必是看你们?两天?不?来收拾,这便着急上了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再不?济总归是个主子,不?兴这么把人怠慢。且把差事干好吧,干好了自然就放你走喽。”

说着自己在前?头引了几步,语气?里夹带愤懑,跟着个邪儿爷正经三?顿也吃不?上。

竟然是楚邹养的狗,他?样?不?耐烦的性子几时也有了这兴致呢。陆梨有些意外?,只好躬了躬身子,硬着头皮往里随。

蓝绿漆花的廊檐下偶有细碎小风,两岁的楚恪早不?知藏到哪儿去了。她抬脚迈上台阶,看楚邹一个人背对?而坐,便悄悄屏住呼吸。楚邹只是旁若无人地雕刻着,十八岁的面?庞俊美清削,留给?她一道肩展脊瘦的背影。陆梨暗暗松了口气?,连忙快步走进?去。

?风带走一抹柔香,楚邹这才不?自觉地用眼角睨了睨。

殿内光线幽暗,烈日在这个没有遮挡的西北角显得尤其的晒。正中央是他的橱柜,上面?摆放着许多木雕,小的拳头大,大的也不?过手掌高,却都?雕刻得栩栩如生。东端间是他的书桌,往日主子们?的月牙下必垂着刺绣帘子,镂空处也被擦得油光发亮,他这里却都?是晦旧沾着灰。桌面?上堆着一丛笔墨字画,给?人的感觉怎么都?是清苦与寂寥。

陆梨打量着,心里便涌起酸楚。骨子里带出来的心疼,管不?住,见不?得他过得这样?不?好了。

脸上却不?动声色,只是转而去西端间收拾他的衣物。

一道转门迈进?去就是他的床榻,榻前?是拖鞋的青砖,对?面?是洗脸的架子。床后有衣帽架,他对?规矩甚讲究,打小在宫廷里受着严苛的天?子礼?,脱下的鞋袜放在最底层,衣服挂上头,裤子挂中间。不?像二皇子楚邝,一股脑儿地堆在一块,由着下人们?去拾掇。

陆梨把衣物叠好放在盘子里,看见床上被子也没叠,忍不?住就想过去瞅两眼。却只有一个朴素的枕头,枕边有他的中衣,并无任何女子的物件。她悄悄往床底下看,?床底下也塞不?了人,更没有女人的鞋拖,心里不?由纳闷,又假意给?他把被子掖了掖。

楚邹便一直这样?静悄悄地看着陆梨的动作。看着她习惯性的把右边袖子先折,习惯性地把中衣叠放在中间。?太监打小生着半左撇子,旁人折衣裳必先折左袖,她的一定是右边。小时候看她?般别扭,没少对?她黑脸儿,黑脸也改不?过来,嘟着腮帮子委屈。后来便只得睁只眼闭只眼地由着她去,按她自个儿的方式去摆布他的生活。

?殿内光影昏暗,衬得陆梨的身子骨儿轻柔悄寂。是健康的,脸颊白?净而姣好,专注做事情时唇瓣微微轻启,若娇红欲滴。便叫楚邹想起久远以前?的某个小影子,睡醒来把头发散了,清早站在床边替他叠被子,像一个乖娇的小媳妇,叫他彼时心中又柔软又愁烦不?知几多矛盾。

见陆梨似要去整理他的枕头,忽然想起?枕下的小衣,连忙出声道:“这些不?用你,待小榛子暑气?一退,自有他归整。”

年轻的清泽嗓音,带着皇室特有的贵气?,依稀几分熟悉与陌生。陆梨手一抖,这才晓得楚邹一直在关注自己,忙转过身来福了一福:“是,殿下。”

忍不?住看了眼楚邹棱角分明?的脸庞。这年他十八,她应也十四了,?幼年的距离被缩短,都?是青春正当?好的年岁。许久不?曾再见,几许陌生掺杂。

楚邹便有些局促,两个人就这样?一里一外?地站着。后来楚邹就说:“我这里晦气?,衣裳拿了你就可以走了。”忍着胸腔里的咳嗽,把老旧的宫梁、器物一瞥,再没有了昔日?可威风的荣耀。他的眼神黯淡下来。

“好。”陆梨听了心里可痛,到底狠下心来叫自己离开。

只这掠身而过,却看到楚邹腰带上挂着的荷包,?蓝绿线刺绣的小麒麟与黄柿子太醒目,不?由意外?地顿了顿。楚邹眼目锐利,自然注意到她的视线,低头看了一眼,只是没说话。

黄毛胖狗儿见陆梨要走,很是不?甘地追着跑。楚邹盯着她聘婷的背影,忽然记起?个从前?宫墙下傻站的小太监,内心便像生过多少薄情不?知弥补。忍不?住蠕了蠕嘴角,在她身后轻轻叫了一声:“麟子。”

陆梨脚下不?经意一顿,?狗摇着尾巴过去。楚邹收入眼底,只默然地伸出手蹲下来:“银子掉在我宫里也不?要么?”说着一边逗弄狗,一边摊开手中的一条小镯儿。

光芒在阳光下刺眼,陆梨狐疑地回过头来。

楚邹盯着她绝色的脸颊儿,艰涩地扯了扯嘴角:“它方才蹭掉了你的手镯,待我修好了你自己来取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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