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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9、『玖玖』花信不知(1 / 2)


“啾啾,啾啾——”

巳时过半的皇极门下,微风拂过朱红的宫墙,无有人来去?。被?罚站的宋玉柔一个人自找着?乐趣,看对面檐顶上几只雀鸟在天空轻啼,他便?嘟着?嘴巴学鸟啾啾叫。

眼梢瞅见有人过来,便?指着?那边道:“瞧,那三只鸟儿?在打架哩,它啄它,它扑它,它又帮它。我猜里头一定有一只是雌的,一只是雄的,另一只在抢伴儿?。”

他倒是早熟,连鸟儿?争风吃醋都瞒他不过。话说完抬眼看,却看到是马太监把小麟子也提溜出来了。小麟子眼睛红红的,一身鸡屎色的曳撒被?提得垮垮歪歪,脸上表情似是难过。他那尾音便?收在了嗓子里,卯了卯嘴唇没说话。

马太监扯着?小麟子在宋玉柔身旁站好,打小看着?这孩子长大,四岁上就粘着?太子爷,黏到如今分不开了。但人都是要变化的,娃子人小不懂事,分不清这个道理。

拍拍她的小肩膀道:“做奴才有做奴才的命,奴才和主子有身份的卑尊,这是亘古跨不过去?的道理。何苦和一个丫头纠不痛快,这宫里头的宫女还少吗?自个站这里好好想想吧。”

说着?就甩甩袖子回去?了,风吹着?他亮青灰的缎料曳撒扑簌簌响。

晌午阳光打着?墙头,小麟子就那样低着?头贴在墙根下站。宋玉柔默默地看了两眼,看她身板儿?瘦瘦的一条,唇儿?眼睛红红的,小下巴瓜子尖尖。小时候还比自己高?,越长大越像个女孩儿?了,长得那么蠢还长那么慢。他怎么就奇怪地说不明地对她揪心。

背靠着?墙面陪她站了一会,然后?便?自画自说道:“太子爷不喜欢太监,他长大了,小时候不喜欢和女孩儿?玩,长大了就开始喜欢了。我再过几年也一样,你得学着?习惯。”

小麟子不应。他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,反正?说完了就抬着?脑袋看天空。他家里头疼他,把他成要命的宝贝,那玉白袖摆上用银线刺绣着?福寿保命的纹样,靴筒上也绣,全身上下端的都是矜贵。

耳畔静悄悄的,还是没听见吭声。

他想了想就又道:“太监只能一辈子做奴才,不能喜欢男人,也不能喜欢女人,这事儿?我也没法帮你。”

靴面上爬上来两只黑蚂蚁,小麟子蠕了蠕脚尖,吭一句:“我不想做太监。”

声音很低。

宋玉柔听了很惆怅:“可?惜你没蛋了,不然我还可?以带你出宫,让我娘亲认你做个弟弟。”

小麟子想起东二长街上看到的宋玉柔那个丰韵漂亮的娘亲,心底里连自己都不明了的一种缺失与落寞顿时漫上来,又很低地驳一声:“我也不要娘亲。”

弯起小手?儿?抹了下眼睛,青灰色的砖石面上一滴两滴。

命运可?由得人选吗?她打一学会听人话,陆安海就告诉她自己是个太监。她也不晓得自个从?哪里来,不晓得蛋在什么时候就没了,然后?人们就告诉她,不能喜欢这个,也不能喜欢那个,喜欢了是大逆不道,得棍责仗毙哩。小麟子想不明白。

宋玉柔看得心里就跟一揪一揪的,人们叫他玉柔小姐真没错,他心肠儿?也是真柔软。看她这样,就想把自己拥有的分一部分给她。但他不能帮她擦眼泪,他可?不能背叛三公主,三公主收了他的长毛垂耳朵兔。虽然是他放在她宫门口,她默默地收下,一句话都不说。但是各王府几个世子都给她送过,她一次也没有收。

“呼——”宋玉柔吁了口气,叹道:“幸好你不是女孩儿?,不然我可?真要为难了。我不能管顾你,我将来还要照顾别人哩。”

他打小不操心惯了,并不喜欢这种揪着?揪着?的感觉,然后?便?站不住了,不一会儿?就一跳一跳地跑开。去?了不多久回来看两眼,不多久又不放心地回来看她两眼,见她还站在那不动,后?来日头渐往中间,人就不晓得跑去?了哪儿?。

周围空荡下来,苍蝇子嗡嗡地掠着?耳旁飞,阳光打照在脸蛋上,把眼角的泪迹晒得有些黏糊。小麟子木登登站着?,影子被?日头拉得老长,偶尔蝇子飞过她眼前?,她的眼皮子才会跳一跳。

巳正?一过就到了各宫送膳的时间,砖石地面黑靴子一排走过来,穿青绿曳撒的太监弓着?虾米背,手?上食盒子一晃一晃。进去?半拉子时辰,又一长排弓着?腰出来,这是一顿午膳伺候完了。太监在宫里头当差一辈子只能驼肩耷脑,到老儿?骨头定了型就直不起来了,小麟子不想变成这副模样。

那红木裹金边的食盒在阳光下晃荡晃荡,不一会儿?就消失在两排青槐外。她猜着?楚邹中午一定又是和小碧伢一起用的膳,因为那送膳队形没有岔开。她的肚子明明也很饿,就是不想挪动步子。

后?来过了很久,就听见有笑声从?院里头渐近走出。少女的声音似银铃,男儿?的淡笑醇润冷清。变声期的英俊少年,总叫小女孩儿?痴痴入了迷。

皇极门下三道门,楚邹换上一袭赤红宽袖的团领袍,里头搭衬素白的交领,意气飞扬步履缱风。身后?跟着?个小碧伢,粉粉绿绿的小鸟依人。

二个仿若无人般从?小麟子身旁过去?,楚邹没看她。其实眼梢瞥见她在,只作?是不理。

小碧伢回头看她一笑,轻轻随上几步:“她怎么站在这儿?了,可?是殿下罚她?”

楚邹的回话似乎并不耐烦她这样问,原本?的笑容一冷,只淡漠应道:“一个太监罢,不要总提起。”然后?两道步伐便?远去?了,那背影一修长一薄秀很是相称。

小麟子只是低着?头,默默地盯着?自己的脚尖,仿佛没有听见。

八月上头,长春宫里的沈安嫔把出了喜脉,内廷已经许多年没有新生的子嗣了,皇帝高?兴,命戏班子从?八月初一唱到十五。午睡醒来的紫禁城渐渐恢复了窸窣的动静,衍祺门里的拌戏楼隐约传来锣鼓敲打的声音,他们大概是看戏儿?去?了,太子爷小时候就迷那戏台上的硁呛婉转。

小麟子也看过戏,那戏台上扮的女人都是太监,太监也涂脂抹粉儿?,唱着?江山沙场爱恨情仇。她也不晓得自己的性别,见过了小顺子和那几个小太监的秃鹰,见过了楚邹的大鸟儿?,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小花瓣是哪一类。

午后?的天空忽然遮过乌云,那乌云也像独独想要把孩子孤寂的心关照,停留在她的头顶上不走。她心里头一瞬动了吃惊的念想,少顷便?也挪动着?脚步往外头去?了。

沿东筒子走半段,右拐进衍祺门,往前?直过扮戏楼就是戏台子。

这会儿?里头已经聚了各宫里的主子和奴才,因着?刚刚下过一场短阵雨,都躲去?了三面的廊檐下。一对花梨木官帽儿?靠椅摆正?中间,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母妃左右而坐,旁边是位分低些的妃嫔和几个陌生的老太妃。宫女太监打着?扇子、端着?盘儿?围在后?头照应,拥拥簇簇花红姹紫一片。锦秀也在那块儿?站着?,许多天不见,低着?个头,看起来比之从?前?更要低调持敛了。应该是过得不太好哩。

“春风得意花千里,秋月阳晖桂一枝。天降紫薇接宋后?,一对行?龙并雌雄……”那戏台上正?-念着?唱词,也不晓得排的是出什么戏,念得抑扬顿挫的,把宫人们的眼睛都吸引了过去?。

小麟子耷拉着?太监帽在人群里轻轻窜,矮瘦的身板儿?并不引人注目。

正?中廊檐下,张贵妃睇着?那台上的“包拯”,抿嘴笑:“这刘光头的戏倒是越演越出神了,回头得赏他。”

进宫不多日的万禧笑着?附和:“贵妃娘娘说的极是,当年就已经不赖了。”

万禧的阴辣手?段,当年在后?宫里可?是人敬人惧的。张贵妃与从?前?隆丰皇帝的庄贵妃是表姐妹,隆丰皇帝生前?宠庄贵妃,庄贵妃愣是十几年没能压过万禧一回。等到隆丰一蹬腿,庄贵妃在宫外别苑也就没缘没故的死了。如今万禧进了宫,就跟没事儿?一样地对着?张贵妃,这份城府,一般人可?轻易融不汇。

张贵妃看了眼锦秀,打心里是舒坦的。看她如今这般木讷老实,只怕日子一定不会好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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