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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第 7 章(1 / 2)


那个晚上,我又失眠。

我坐在窗台上,外面是一个清朗的夜晚。淡白的月色洒在黑暗的庭园中,风中传来浅浅的茶香味。

生活要得过起来,也就是这么回事。

我想起了姚曦曾问我的一个问题。他问我:

“小帆,如果有一天,你得到很多很多的钱,之后你还想要什么?”

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我说:“如果我得到很多很多的钱,之后我要这些很多很多的钱变成更多更多的钱。”

姚曦绝倒,他说:“小帆,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爱钱。”

“是。”我说:“只要你给得起钱,贝文帆愿为奴为婢,随时候命任阁下差遣。”

姚曦深深地看我一眼。

我不为意,反正旁人如何看,我都不会在乎。

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,没有什么关系,阳光底下人们各自在忙,根本没有人关心你会干出什么事来。管你大把大把的把钱丢进江河,也不过听得见那叮咚一声。

仿似得到信息,我来到花园的中庭。姚曦坐在那里等我。我们并没有相约,一切仅凭一种默契。

“小帆,今晚为你而制的是浅秀媚。”姚曦说着我连听都没有听过的花名,把茶送到我的面前。

老实说,刚认识姚曦的时候,我不认为他会是个这么风雅的人,但人总不能轻易凭外表判断,象我自己,还不是伪装得无懈可击,十年如一日。

我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,一股苦涩味迅速漫过口腔。

我皱着眉,把它推了回去。

“不好喝。”我说。

姚曦微微一笑:“小帆,那是因为你心情不好。”

我惊讶,这姚曦比常人更为敏感。

“那么请让我尝喝了心情会变好的饮品。”

“小帆,你该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有这样如意的东西。”

“是吗?真让人失望。”

“如果你曾期望。”

我噤声,对话变得越来越玄。但我不是来告解的。

天空里挂着一轮弯月,孤零零地散落着几颗小星星。

我指着漆黑的天际,对面前的人说:“姚曦,你可知道,牛郎会爱上织女,全因那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,倘若织女降为凡人,日日得与牛郎相对,假以时日,二人必成怨偶。”

姚曦不作声,他耐心地听我说。

“幸福是什么?”我问。

姚曦说:“各人定义不同,小帆,只要你认为值得。”

我点头:“对我来说,只要得到钱就是得到幸福。”

“贝文帆,你真会破坏气氛。”姚曦不满。

我笑。姚曦永远无法接受我的市井之气。

我从来不隐藏自己对钱的态度,姚曦不明白,那是因为他不曾亲眼目睹钱的魔力。

事实上我对自己小时候的印象并不模糊,生活处处受到现实的压逼,于是每个镜头都是清晰的,没有什么人真正可以依赖,也没有什么人真正可以信任。

他没有这样的经验吧。小时候没有多余的钱可买古灵精怪的零食,经过礼堂的小路上有一间装潢精致面包店,里面经常飘来浓浓的面包香味。每次放学回家,我最大的乐趣是站在人家的玻璃橱窗前,看里面的师傅做出一个又一个好看的蛋糕。

渐渐地,面包店里的人都认得我。

有一次,面包店的老板看见我又站在那里看,于是随手拿了一个刚做起的蛋糕递给我,我不敢接,后退几步,飞也似地跑走了。

那次之后,我没有再去过那家面包店。

有钱的话,就能换取想要的东西。那是我对钱最直接的概念。那时我努力地想着,到底有什么方法,才可以得到更多的钱。

但一个小孩能得到钱的手段并不多,除非遇上了奇迹。

奇迹。我不觉笑了起来。姚曦看了看我,问:

“小帆,你笑什么?”

“我看见自己在街上捡到很多钱,每张都是美金,所以忍不住笑。”

姚曦问:“小帆,到底是什么刺激让你这样爱钱?”

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刺激,我喜欢钱是一种本能。就象有人会喜欢恋爱,钱能给我安全感。

如果我这样说出来,姚曦大概又会摆出受不了的表情。

“姚曦,你喜欢钱吗?”我问。

“贝文帆,你以为全世界都象你一样?”

是,拥有的人不会有渴望。我说:“姚曦,你有没有算过,自己一个月内用了多少钱,每一笔钱又是用在什么地方?”

姚曦呆了一下,看见我脸上那抹讽刺的表情,他马上明白。

“贝文帆,就算你有千百样看不过去的人和事,他们还是会存在。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。”

我并不认为自己愤世嫉俗,但姚曦误会我看不起他,我不想解释。

在我有记忆的年纪开始,我与外婆住在小小的屋子里。

我问她:为什么我的母亲总不来看我?

外婆是个慈祥人物,她微笑地避开我的问题。“她总有一天会来接你回去。”她只这样说。

我点头,每次询问总无结果,于是后来干脆不问。

有与没有都一样,如果不曾得到,就不会害怕失去。

新学期开始,外婆带我去街口的裁缝店做新制服,店里收下布料和订金,一个星期后,外婆带我去取货,店里的老板对外婆说:实在对不起,店里几天前接到大生意,一直空不出人手来,可不可以麻烦你再多等几天。

我坐在一旁,看见那个贵妇人在镜前试完一件又一件,指点着说这里不行,那里要改。店里的老板唯唯诺诺,细心地把妇人的要求逐样记下。

外婆带我离开,我问:明天就是新生入学典礼,怎么办?

风迎面吹过来,外婆无言,她觉得对我不起。

夜里,外婆浅浊的咳声传来,我一直无法成眠。

外婆的病已不是一朝一夕,但她总不肯去看,那时做医生敢情好,看一次病收百元以上。她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买个药吃下去,一样好得起来,不过时间或许长一点。

我以为是真的,现在想起来都觉自己愚蠢。

这是多少年前的事?我睁开眼睛,姚曦浅浅的声音就在耳边:

“小帆,我以为你睡着了。”

睡着了?怎么可能睡得着。从我很小的时候起,我就有失眠的习惯。在那些漆黑的夜里,总会听得到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
我的外婆,在她六十四岁的晚年,死于肺癌。

住在姚家的那一段日子,每天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,我坐在豪华的车子里,哇哇哇地叫,姚曦僵着一张脸看着窗外,扮作不认识我。

我在学校又遇上了那个烦人的学长。

他对我说:“小帆,有人看见你自姚家自由出入,这可是真的?”

“自然自然,”我说:“姚家八人大轿,重金礼聘,我便嫁过去了。”

“啧啧啧,小帆,那个姓姚的小子高傲得很,你如何摆平他?”学长问。

我瞪着面前的人,说:“这还不容易,把他压倒一次,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。”

纯情的学长未听过这样刺激的笑话,他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小帆,你不是说真的吧?!”

“是不是真的,你试一试就知道。”我转头走开,与这个人说话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慧。

走出数步远的距离,我回过头去,看见那个学长还站在原地苦恼地思考着,他大概还在想,应不应该相信我。

真好笑,他要是敢动姚家大少爷半条头发,不被姚曦打飞才怪。

天下无奇不有,这等蠢人我还是头一次看见。

因为不同系,在学校里见到姚曦的机会很少。

偶尔在走廊里碰上了,姚曦会愉快地跟我打招呼。有时我会装作看不见他,直走过去。那种时候,姚曦就会很生气地拦着我说:“贝文帆,你好大的架子!”

我笑,问他:“咦,阁下好面熟,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
姚曦不悦:“贝文帆,你到底睡醒了没有?”

我敛起脸色说:“姚曦,你真没礼貌。”

姚曦对我冷笑:“真不知道失礼的是谁。”

我啧啧称奇,我对他说:

“姚曦,以前你住在我家的时候,是可爱得多。”

“哼。”姚曦不屑。

有时我很怀疑,象姚曦这种习惯把人呼来唤去的少爷,为什么会成为我的朋友。不过世上无法理解事情太多,总不能每个问题都要求有答案。

与以前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,我继续在学校里上课,继续在赵老先生说书的时候睡觉。

姚曦整天来找我,慢慢地与我的朋友混得比我还熟。他如此主动,大家开始习惯地相信,贝文帆与姚家少爷交情非浅。

有其它系的女孩子开始与我亲近,说来可笑,她们接近我的目的竟是为了打探姚曦,我不介意,我对她们说:大家请排队,保持良好秩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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